|
清明上河图的“清明”质疑宋.张择端创作的《清明上河图》,是以北宋京师东郊虹桥为中心的一幅写实的风俗画。在虹桥的东西,汴河(上河)的两岸,画面上展示了形形色色的景象。 这幅先民遗留下的巨构,从金以来,对“上河”一词曾有过一些争论,但,问题不大,只是一些人认为“上”字应作动词去解释,那就是说,在清明节那天东京“士庶”上(到)河上去冶春的意思;另一些人认为“上河”应作名词解释,“上河”就是上方之河(上含有“御”字之义),总之无论作何种解释,这条河是指汴河而言,这是无容置辩的。 “清明”一词,从金以来似无争端,最初见到的是金人张著的跋文,在他的跋文中曾引《向氏评论图画记》中所说,张择端有《清明上河图》及《西湖争标图》,这样《清明上河图》的名称才开始定下来,之后元人杨准在的长跋中更阐明了这画卷从宋到元辗转收藏的情况,并着重地说明这画卷的题签是宋徽宗(赵佶)所题,并盖有小印,这样更坐实了《清明上河图》这一画卷的“原题”。之后,李东阳等的题跋亦人云亦云,无甚重要,.到了明神宗万历间李日华在他的《味水轩日记》中记载,这画卷不但有宋徽宗的题签、小印,并且有宋徽宗的题诗,诗中最重要的一句就是“如在上河春”,这样一来这画卷是写春天更无疑了。 一直到晚近,郑振铎、徐邦达、张安治诸氏,更大张“清明节”说,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郑振铎氏,郑氏说:“时节是清明的时候,也就是春天三月三日,许多树木还是秀枝光杈,并未长叶,天气还有点凉意,可是严冬已经过去了。”这样,郑氏把“三月三日”这个日子也肯定下来了。 今天作这幅画的人久已死去,可靠的旁证、资料又比较贫乏,那末我们对它进行研究,只有靠画面告诉我们了,因为这是比较可靠的第一手资料,再者,张著所说的《向氏评论图画记》今已散佚,无法对证,其次,后人追述的有所谓宋徽宗(赵佶)的题签、小印,这是否可靠,亦待研究。因为在赵佶在位时期,就出现过假冒他的“御笔”到国库取款,居然能取出来(见《宋会要辑稿》),这说明“瘦金体”不是赵诘的专利品,当时人后世人皆可摹拟,小印也不例外,所以说《清明上河图》上有宋徽宗的题签、小印、题诗是值得我们怀疑的;况又出自后人的追述。以上这些,我们暂且不论,笔者今仅就气候、节令和一些其它问题上,试谈我的粗浅看法,以就正读者和专家。 一,画卷的开始,画着前后两个赶脚者,从远方赶着五匹驮负着木炭(十篓)的驴子向近郊而来。这是画家首先告诉读者,这是秋天,冬日不久来临,这些木炭是东京准备过冬御寒用的,因为十月一日,东京照例有“有司进暖炉炭,民间皆置酒作暖会”(注一)的习俗。另一点,我们从商人营运货物的经济观点上着想,秋季营运冬季的货物是比较合理些,商人早在春季营运冬季的货物,在时间上来说就太早了。 二,画面向前展示,一家农场,场中放着三个石磙,看样子好象刚打过秋庄稼,这标志着是“报秋成”之意。如果这是春天,场边和草房的前面;以至在虹桥北岸的两堵墙下,杂草、水草、野科子不会那样的茂密地丛生的。尤其是在场边那座草房前,和汴河北岸一家的短篱内长满了农作物(草房前那科子上果实累累,象茄子一类的作物),同时,在赵太丞家门口那株垂柳枝叶茂盛,随风依依,决不会是“严冬已经过去”“清明”前后的景象。 另一点,在画面上的田垅间,无生长禾苗的现象,一般来说,开封地区到了清明前后,麦苗已经埋着了乌鸦(老鸹),北宋东京附近也是产麦区,画面上广阔的田垅间,无麦苗青青的现象,“青”何处“踏”,春光竟如此吗? 同时,画卷上也出现了几个儿童,有的甚至光着上身,按照开封传统的“春捂秋冻”的习惯,孩子在春天不会,也不可能光着上身的。 三,在郊野向虹挢的另一条道路上,画面上出现了一行人,在前面一人拿着扇子,光着膀子追赶惊奔的马匹,马上有人(画面已断裂,上部已看不清),后面一人右手指着奔马,左手提着一个长方形的东西(似鸟笼,又似灯笼),再后面一人光着膀子,赤着两腿,穿着背心象“家郎院子”似的,他的后面是一乘满插花枝的轿子,轿子的后面是一个肩担飞禽走兔等猎获物的人,再后一个是空着双手类似打手的人,他后面是一个骑着駿马,头戴大檐尖顶“笠帽”,身穿短袖单薄浅色轻衫,类似“衙内”的青年人。最后是一个担着长笼的家人。从这群人看来,虽然有上坟扫墓的可能,倒不如说它是秋猎而归更恰当些,因为,上坟四季皆有可能,就插花而言,春秋二季都能解释得通。今从画面种种的现象来看,说是秋季更符合实际些。 四,扇子的出现,从历史的角度来看,中国的扇子本来有“便面”的作用,但,这个作用,大多是用于统治阶层。一般来说,多用于夏秋,拿它来驱暑、驱蚊蝇和遮阳的,清明节前后用它的不多;而在《清明上河图》中,第一个拿扇子的,是一个光腿、赤膀的劳动者,手拿着扇子去追赶那奔逸的马匹。接着在虹桥附近,这个熙攘的地方,出现了许许多多拿扇子的人;有头戴笠帽骑着马匹的官员,有站着听说评词的老人,有逛游市廛的老人,后跟随着腰插扇子小童,有摊贩,有腰插着扇子看河水的,有用作遮阳的,有放在太平车后的……总计不下十把(值得引人注意的是,在画面上出现的有团扇、方扇、羽扇、腰扇,而无“折扇”,如果按照北宋郭若虚的《图画见闻志》所说,折扇这时已经朝鲜使臣带到中国的话,那末它在北宋末叶还未在民间流行),如果说,这画卷画的是清明节,我感觉不大对头。 五,草帽、竹笠在画面上许多地方出现,戴这些草帽、竹笠的,身分也不同,有骑马、骑驴的官员、士绅,有在桥上扶着栏杆看水的闲人,有拉纤的劳动人民,有背在背后的。我们试想,草帽、竹笠是御暑、御雨的东西,图中既不下雨,这肯定是御阳用的,根据当时东京的气候,清明节似无此必要,这是值得我们怀疑的。 六,在画面上的大伞下,出现了两处挂‘饮子”招牌的茶水桌,一处招牌上写着“□暑饮子”(“暑”字也可能是“香”字),这样的小茶水摊,在《东京梦华录》中虽无记载,按一般传统的风俗习惯它是应该有的,同时,在周密的《武林旧事》中,却有紫苏饮、香薷饮、雪泡缩皮饮诸名色的饮料,如果“□暑饮子”中的“暑”字不错的话,这足以说明它的季节。 七,在虹桥的南岸、北岸、桥上有几处摊子上放着切好的瓜块,《东京梦华录》里虽有卖瓜的记载,但无明确地记载卖西瓜一事,我认为这不等于当时东京无西瓜,因为“西瓜”一物远在晋代就有了,不过叫做“寒瓜”而已。同时,在《五代史》中就有使臣出使契丹吃“寒瓜”的故事,在明人李濂辑宋人笔记(《汴京勾异记》)中,就有退役兵士阚喜夫妇在汴河堤上柳荫下卖瓜的故事。 八,酒店,孟元老在他的名著《东京梦华录》里,对于东京的酒店,首先介绍出它的特征,就是“凡京师酒店,门首皆缚彩楼、欢门。”这说明酒店的“彩楼、欢门”是永久的,不是某些人所说它是暂时的,不过遇到节日“重新结络门面彩楼”而已。另—点是酒店前有“绣旆”(画面上的条子旗)悬挂,以招来顾客,并且,他记叙宣、政间东京酒店的盛况时说:“九桥门街市酒店,彩楼相对,绣旆相招,掩翳天日。”《清明上河图》这一写实性的画卷给《东京梦华录》下了很好的注脚,东京当时的形形色色的事物,今天能在我们眼前再现,使我们后人不得不感谢这位杰出的风俗画家。 在画卷里正店、脚店、小酒店就不下六七处,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,临河的一家酒店,在条子旗上写着“新酒”二字,这是画家明确地告诉读者,画的是中秋节前后。 “新酒”上市,在《东京梦华录》里这样告诉我们中秋节前,诸店皆卖新酒,重新结络门面彩楼,花头画竿,醉仙锦旆,市人争饮,至午未间,家家无酒,拽下望子。”宋室南渡之后,此俗带到临安,所以在《都城纪胜》里也说到……中秋前后沽新酒。”吴自牧的《梦粱录》里虽无显明的提出,可是他在《八月》条中说:“诸酒库中申明点检所,择日排办迎新。”之后,周密的《武林旧事》里,记载的时间比较晚一点,他在《重九》条中说:“都人是月饮新酒”。从上面诸人笔记中,我们可以知道,两宋间-无清明节卖“新酒”的记载,如果说《清明上河图》画的是“清明节”,是“三月三日”,这是值得我们考虑的。 按:金人的岩上寺壁画,有些地方可以与《清明上河图》互相参证,岩上寺壁画上的酒店已无彩楼、欢门,锦条旗已变作诗旗了,从诗意中也可以知道它画的是秋天景色。 其次我们应重新谈谈画面上那个“城门楼”,它是否是“城门楼”?它是否是“陈州门”?它是否是“东水门”?因为今天谈《清明上河图》的,大都认为它是“陈州门”(宣化门),或“东水门”。笔者认为,无论是陈州门也好,东水门也好,这两座城门都是东京的外城城门,从画面上来看,第一,城门的两旁城墙已颓废不堪,乱树丛生,这不符合当时东京外城城墙的景象,因为北宋建都东京之后,历朝都很重视外城的修筑,尤其是在微宗一朝,赵佶好大喜功,首都乃观瞻所系,为此,北宋政府大力着重修饰外城方面,当时孟元老在他的《东京梦华录》里,写东都外城时说;“东都外城,方圆四十余里,城濠曰获龙河,阔十余丈,濠之内外,皆植杨柳,粉墙朱户,禁人往来,城门皆瓮城三层……”。又说:“新城(外城)每百步设马面、战栩,密置女头,旦暮修整,望之耸然”从以上这些记载看来,《清明上河图》里的那座“城门搂”与它对得上吗?
另外,从那座“楼台”南面的上台台阶来看,它绝不是上城的马道(箭道),第一,因为它的坡度太陡。第二,宽度、广度也不够,更重要的是它一边不不紧靠城墙,我们试想,一旦东京受敌围困,如何骑马上城御敌呢?同时敌楼下前后留下的场地也太窄狭,不合城楼的规制。另外,从画面上看,城门上、下也没有“广固兵士”备警的迹象,这怎能说得上是京师“城门楼”呢! 孟元老在东京生活了二十三年,他从崇宁二年(一一〇三年)到东京,一直到北宋覆灭后一年(一一二七年)才离开东京,(注二)在他的记载里可能会出现失记、误记的地方,但,他对外城“城门楼”的情况不会误记的,《清明上河图》既是写实的风俗画,也不会脱离实际太远,今就画面上来看,城楼上仅一人,楼内低坐一面鼓,一个单人铺,褥子似很单薄,一个枕头,它会是京师城门楼? 为此,根据《东京梦华录》的记载,我初步认为,那座楼台可能是蜘蛛楼,因为,虹桥、蜘蛛楼皆在宋门外,这画卷是描绘从蜘蛛楼到虹桥一带的秋日景色的。结合今日的城东南郊汴河残迹情况看,它应当是从乾河沿、阳正门到横船湾、王府坟一带,因为这些地带是当日汴河流经处,它们距离当日北宋东京的城墙约七、八里左右,这是符合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的。 蜘蛛楼是当日宋门外的名胜区,北宋建国日久,这一带渐渐成为繁华的市廛,这完全是有可能的,因为当时“都城左近,皆是园圃,百里之内,并无阒地”。 我有这样一个设想,仅供大家研究:假若《清明上河图》这五字的题签,是宋徽宗原题签,我认为应当这样来理释它。 据《宋会要辑稿》及其它私人著述中记载,当时东京内、外城及郊区,共划分一百三十六坊,外城东郊区共划为三坊,第一坊是清明坊,关于坊的组织,《宋会要辑稿》有详细的记载,现在我们暂不多谈,同时,从《东京梦华录》的记载中,使我们又知道,在坊巷中有“军巡铺”及“望火楼”的设置,这些“军巡铺”、“望火楼”是北宋政府专款修建的,有些是借庵、观、寺、院等处的,正因为这样,我认为清明坊可能借蜘蛛楼作望火楼以备警,并且在附近借所房子作“军巡铺屋、并用所由、街子(注三)五、六人在门前守望着,一人在楼上瞭望。这样一来《清明上河图》,便可以解作从清明坊到虹桥这一段上河的景色了。 由于画卷的年代较远,和我的知识贫乏,画卷上的许多名物,我们还不能进行准确的解释,尤其是当时各色人物的衣着,《东京梦华录》明明告诉我们,“其卖药、卖卦皆具冠带,至于乞丐者亦有规格……其士农工商,诸行百户,衣装各有本色,不敢越外。”有些地方是《沫史•舆服志》所没有谈到的,但,由于笔者对这方面的知识的不够,还不能谈出另外的问题,为此,仅提出一点浅陋的看法,其中定有许多批谬之处,不过对先民负责的观点上来说,我愿意抛出这块砖来,引出大量的美玉罢! 注释说明: (注一):见《东京梦华录》卷九。《十月一日》条。 (注二):孟元老事迹,可参阅1980年《历史研究》第四期,拙作《孟元老其人》一文。 (注三):所由、街子都是北宋东京坊巷组织的下层成员。(见《宋会要辑稿》兵三之三。《厢巡门》) 更正 1980年12月号33页右栏倒数18行“发掘和喜欢”应为“发掘和表现”。34页左栏8行“使人警惕”应为“使人着愕”。 12月号《读四川青年美展及其他》一文中所提作品《啊!时光》作者应为梁益君、梁波。 12月号画页《火的舞蹈》的设计者为彦东。 81年1月号13页右栏15行“恐布”应为《恐怖”。10页右栏18行“兼容并色”应为“兼容并蓄”,31行“大革命文化命”应为“大革文化命”。 文字来源:知网数据库——期刊,1981年02期 图片来源:图片根据文章在清明上河图图片上进行截取,以供大家学习参考。 关注我们 关注《清明上河图》 走进不一样的世界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