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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清明上河图》地理位置小考
北宋张择端的《清明上河图》(故宫博物院藏)，以当时汴京(北宋都城—今开封)人在清明节到汴河上游玩这个传统的习俗为题材，真实地再现了我国十一世纪都市的社会生活面貌。商业经济的繁荣,交通运输的发达,各种不同阶层的人物活动，都描绘得非常生动、细致、概括、集中，使观者仿佛亲临其境。此画不惟在我国古代优秀的绘画作品中，像一颗夺目的明珠,有很高的艺术价值。而且，对研究当时社会发展的其他方面，亦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。
这一幅驰名中外的作品所描绘的是汴京什么地方呢？ 具体地说，在最吸引人的中心部位，作者精心地画了一座规模不小的木结构拱桥，这是汴京的哪一座桥？它的正名叫什么？由于时代的久远，地貌的改变，今日的开封，已经完全不是昔日汴京的面目，使这个问题，长期未能解决。过去，一般认为它画的是汴京外城东水门内外一带，这座桥的正名叫虹桥；另有人认为,它画的是汴京内城东角子门内外，桥的正名叫下土桥。本文仅就此提出个人一些粗浅看法，求正于大方。
要弄清楚《清明上河图》画的是汴京什么地方，先要大致了解此图创作的当时汴京城区的布局是什么样子。根据孟元老《 东京梦华录》的记载，当时的汴京有内、外两圈城墙，汴河由西向东穿过内、外城的南部，凡城门、桥梁，以及与之相联系的街道，它们的相对位置，在城的东南部。在《清明上河图》上，画的中段横贯着一条大河，从河面上行动着的船只来看，水流方向是自左而右。首先肯定这就画的是汴河的话，那么作者取景时，是立足于汴河南岸的。横跨汴河，有一座木结构拱桥，紧贴桥的南端，有一条横向街道，迆左直通一个高大的城门，城门有砖包裹，而两侧所连城墙，则是土城；土城上长满了老树。进城门则为横竖街道。这里,河、桥、城门的特点及其相互关系，作者都是交待得十分明确的。
首先看它是不是东水门一带内外了这里是城与乡的交接处，看来是很符合《清明上河图》上所描写的。但是有两个问题却不好解决。一是桥的问题，《东京梦华录》上记载，汴河“自东水门七里至西水门外，河上有桥十三(按：实为十四)，从东水门外七里曰虹桥，其桥无柱，皆以巨木虚架，饰以丹雘，宛如飞虹，其上、下土桥亦如之；次曰顺城仓桥。入水门里曰便桥，次曰下土桥，次曰上土桥。投西角门曰相国寺桥，次曰州桥，...”这就是说，当汴河流出东水门后，离城最近的一座桥，名顺城仓桥，这座桥没有什么特别，只有离城七里的虹桥及上、下土桥的结构形式才与《清明上河图》上的汴河大桥相吻合。如果说图上的这座桥就是画的虹桥，那么顺城仓桥到哪里去了呢？二是城门问题。《东京梦华录》上记载，汴京外城“城东一边，其门有四：东南曰东水门，乃汴河下流水门也，其门跨河,有铁裹窗门，遇夜如闸垂下水面，两岸各有门通人行路，出拐子城，夹岸百余丈；次曰新宋门，次曰新曹门，又次曰东北水门，乃五丈河之水也。”这里关于东水门的形制说得很清楚，而在《清明上河图》上，画的是一个陆路通行城门，与汴河相去甚远，而在东城墙的东水门以南,又无别的城门。总括上述两点，从桥与城门的形制特征及其相互的关系上来看，《清明上河图》画的不是这一带地方。 我们再看看画的是不是内城东角子门内外一带？ 从示意图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，当汴河流出内城通津门后，离城最近的一座桥，叫做上土桥，这座桥的形制与虹桥是一样的。过去有人认为是下土桥，这是错误的。因为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汴河上的桥梁时，孟元老用“外"、“入”、“投”几个字，就明确地标示了这些桥梁的相对位置。显然，上、下土桥都在内城的外侧，而不能是分居于内城的两边。在城门问题上，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，汴京内城“东壁其门有三：从南汴河南岸角子门，河北岸曰旧宋门，次曰旧曹门”。(按：在这里孟元老把汴河穿过内城东壁所过的水门一通津门没有算在内，所以说“其门有三”，又“角门子”，即东角子门。东角子门位于汴河之南岸，是一座陆路通行的城门。这一带城门与桥的形制特征及其相互关系都与《清明上河图》所画完全吻合。
此外，从其它方面也可以看出《清明上河图》画的正是汴京内城东角子门至上土桥一带的景色。
《清明上河图》上所画的城门内外，是“井邑鱼鳞比不如”的繁华热闹街市。《东京梦华录》“大内前州桥东街巷”条中说：“街西( 指保康门街)保康门瓦子，东去沿城皆客店，南方官员商贾兵级皆于此安泊。近东四圣观，襪袎巷。以东城角定力院，内有朱梁高祖御客。”由此可知，入东角子门后，有一条大街直通保康门街，由保康门街往西可到朱雀门、御街，往北则可到相国寺，向南则是保康门。东角子门又近汴河，与其相距最近的上土桥，则有通衢北至陈桥门，南到陈州门。这样的地理位置，使这一带成了汴京城内水陆交通的重要通道，因而街市热闹，人烟稠密，是当时汴京重要商业交易区域之一。这与《清明上河图》所描绘的繁华热闹景象是一致的。而在外城内的东南角，则不为商业交易之区，从《东京梦华录》散见各条的记载来看，这一带主要是园囿和寺庙。
又据赵德麟《侯鲭录》记，汴京“旧城周回二十里一百五十五步，即汴州城，唐建中二年(公元781)节度使李勉重筑，国初号曰阙城，亦曰里城。新城乃周世宗显德二年(公元955)四月诏别筑新城，周回四十八里二百二十三步，号曰外城，又曰罗城，亦曰新城。元丰中(公元1082前后)，裕陵（宋神宗赵顼）命内侍宋用臣重筑之。”又岳珂《程史》记载：“开宝戊辰(公元968)艺祖 (宋太祖赵匡胤)初修汴京，大其城址，而宛如蚓诎焉。...及政和间(公元1111一1118 )，蔡京擅国，函奏广其规，以便宫室苑囿之奉，命宦侍董其役，凡周旋数十里一撤而方之如矩”。城墙是用来作军事防守的，汴京自建筑外城以后，内城自然逐渐失其军事作用，因而失于修理，尤其是土城，如果不随时加以护理，就容易杂草丛生，长出树木来。《清明上河图》中，城门两侧土城上的古树桠杈可以看出，是汴京内城的景象，而外城，《东京梦华录》上说：“新城每百步设马面、战棚，密置女头，旦暮修整，望之耸然。”哪里还能允许它自然地长树成材呢?
在《清明上河图》后尾纸上，有王�?的两首诗题，其中一句说：“两桥无日绝舩船”，原注：“东门二桥，俗谓之上桥、下桥”。另张世积的诗题中也有“繁华梦断两桥空”之句。这里注释所说的东门，即指东角子门，上桥、下桥，即上土桥、下土桥。王�?，字逸滨，金明昌中(公元1193前后) 授鹿邑主薄。他是汴京人，生卒年无考，据元人杨准题跋称他和张世积等为“亡金诸老”，可以推测其在幼年时代，还能见到过北宋灭亡之前的汴京景象。至少在他生活的年代，汴京虽遭战争的破坏，汴河也因失修而逐渐淤塞，但旧有的规模痕迹还遗存着。他看到这卷《清明上河图》，明明只画了一座汴河大桥，却联想到两座汴河大桥，即上、下土桥。可见，张择端在表现这一带景物时，是如何的逼真了。
最后需要说明的一个问题是，《清明上河图》是从郊区农村一直画到城内的，而内城东角子门至上土桥一带，似乎不与农村直接相连，只有再过一道外城，才能通向郊外，这个矛盾如何解释呢？ 以理推之，当时汴京之所以扩建外城，因为这里自朱梁建都以来，成为封建国家的政治、经济和文化的中心，公室建筑和民舍逐渐增多，旧城内已经容纳不下，只有向城外发展，而居民的聚居和公室建筑的建设，按一般规律讲，总是先从交通要道的地方开始，而不是平均的向四周扩散。当汴京后来扩筑外城，尤其是在宋徽宗赵佶政和年间将不规则的外城改变为方整如矩时，就使得城内的空隙地区仍然保存着许多农田。
上述考证可以肯定《清明上河图》所画的地理位置，就是当时汴京内城东角子门内外一带，那座规模宏敞、造型美观的木结构拱桥，正名叫做上土桥。解决了这一问题，对于进一步探讨《清明上河图》的主题思想和其他方面的问题，是十分有用处的。也是独特的。扩大我们的视野，从中汲取营养，自然不会像直接学习某一个大师的手法那样见效快，但这条路是必须走的。生活是源，传统是流。在提高艺术表现力的问题上，传统有着特殊的意义。民族传统中线描的概括性、表现力，形体的表现力、构图、设色，许多方面都是欧洲(不管过去和现代)绘画中所没有的。
文字来源：《美术研究》,1979年.02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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